文/ 舒琪、馮慶強、曾肇弘

香港電影資料館於8月至9月舉辦「童星‧同戲」影展(12月加場),放映了12位童星參演的電影。本文選評了其中8部粵語片。

《空谷蘭》(1954,關文清導演)/《連理枝》(1960,陳文導演)
兩部片的故事骨幹十分相像,都是說戰亂使丈夫以為妻子遇難,另娶繼室;妻子未死,當了教師,教着的竟是自己的女兒/兒子,但為了不想破壞丈夫的當下婚姻,只好隱瞞身份。《空谷蘭》比較離譜:白燕換了個假髮去張活游和梅綺家當阮兆輝的家庭教師,張、梅夫婦竟然沒把她認出。影片的可看性屬於梅綺。她把角色從受辱(一直以為可以嫁給張,孰料張連對唔住都冇一句就飛掉她)、嫉妒以至萌生怨懟、憤恨的心理過程掌握得絲絲入扣,決心向阮兆輝下毒前徘徊/掙扎在恐懼邊緣的那段近似默片的內心戲,尤其出色。關文清的表現比前此黃曼梨專輯選映的《落花流水》(1954)來得穩健。

《連理枝》唔得。故事安排南紅為了親近女兒王愛明,答應給她當家庭教師,結果與謝賢情不自禁的親密舉動,使嘉玲誤以為她橫刀奪愛的處理,本來有點趣味性,但陳文的導技太一板一眼了,拖拖拉拉的看得人很不爽。(舒琪)

 

《九九九海灘命案》(1957,陳文、楚原合導)
比《連理枝》(1960)早,加上懸疑、驚慄從來就不是粵語片的強項,所以陳文的表現更形笨拙。可觀的是陳幹的黑色電影風格攝影。(舒琪)

 

《浪子回頭》(1958,黃岱導演)
Bad news是編劇是陳雲。講一名吸毒丈夫浪子回頭的故事,一切都那麼陳套與理所當然。黃岱也毫無表現可言。從影片可窺見邵氏公司早期的粵語片製作(相對電懋而言)十分粗糙。龍剛做男主角演技生硬,一些特寫動作之誇張,使人失笑。他後來決心當導演,真是一個明智的決定。(舒琪)

 
《神童擒兇記》(1960,吳回導演)
從意念到製作都很簡陋的一部電影,相信當年主要賣的是馮寶寶(和黎小田)的乖巧和聰明伶俐。吳回安排自己與紫羅蓮演對老夫少妻,卻讓紫與對街獨身的張活游「眉來眼去」,不乏成年人趣味,但到頭來卻不了了之,不免教人洩氣。(舒琪)

《飛天小俠》(1961,王風導演)
王風真是不知怎麼搞的。六十年代最後那幾部《黃飛鴻》紮實有勁,教人刮目相看,但其後追尋他不論是之前或之後的作品,卻不單沒有一部滿意,大多數情形更連及格也不到。《飛天小俠》也不例外,粗淺兒戲得大概只有五、六歲以下的兒童才會覺得有趣,即使有精巧伶俐的馮寶寶在手上,也完全不懂得怎樣構思出更豐富的人物及細節,同是一人分飾兩角,比起馮峰翌年的《孖生小藝人》簡直有天壤之別。用魚皮花生引出太空小飛俠的設計,講比演好玩,到了王風拍出來,再大打折扣。還幸繼續有寶寶的映後談,大談她的唏噓身世(這次披露了更多從前未聽過的細節),是超值的補償。(舒琪)


《孖生小藝人》(1962,馮峰導演)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星期六去咗資料館睇《孖生小藝人》,編劇司徒安,導演馮峰。想像到當年觀眾應該睇得好開心,馮寶寶嘅可愛好厲害,見到佢就會笑,好精靈得意,而且電影嘅魔術相信令影迷感到新奇,兩個寶寶,妳一句我一句,又扮古裝又扮藝妓,我諗滿足晒當時粵語片觀眾。不過咁細個小朋友咁捱法,難怪成日話無咗童年,我真係覺得幾殘酷下。另,或者我多心,套戲嘅內容雖然講互助,不過馮峰演嘅老藝人冷夢瑚,總令我覺得係叫人唔好背叛佢,呢樣可能我對佢有D偏見未定。

諗番後來電視台嘅馮寶寶演出,無論《神女有心》(1982)定《不是寃家不聚頭》(1979)等等,都係相當精彩兼且難忘。咁多年,無論台上台下,當中有嘅笑聲或者眼淚,都證明寶寶真係香港影壇最珍貴嘅傳奇。(馮慶強)

 

《乖孫》(1964,馮峰導演)
馮寶寶為了逃避爛賭父親姜中平的要脅,跟隨母親好友(夏萍、雷煥璇兩夫婦)由澳門來到香港,冒認是他們的兒子,氹得有錢「爺爺」梁醒波滿心歡喜,甚至讓「乖孫」繼承產業,卻惹來財迷心竅的父親及同黨乘機敲詐。馮峰的劇本與導技都粗疏兒戲,特別是姜中平被同黨所殺後,情節更加顯得拖沓笨拙。全片唯一可觀的是「兩爺孫」——馮寶寶與梁醒波的演出(跟造作的林丹與生硬的雷煥璇相比,更是高下立見)。兩人之前已有多次合作經驗,再演對手戲自然默契十足。下廚高歌一節,「兩爺孫」生動的動作、表情,配合鬼馬的歌詞(內容環繞煮西餐),妙趣橫生,正是粵語片(及粵語流行曲)「乜都夠膽死」的寫照。馮寶寶鮮有在時裝片反串,扮相俊朗,年紀輕輕已別具明星魅力。(曾肇弘)

馮寶寶當年的電影,除了吸引粵語片的基本婦女觀眾外,相信還有小孩,所以很多時往往帶點兒戲的成分,但也因而變得兒嬉。前此的《神童擒兇記》(1960)已是這樣(成人趣味十分適可而止)。這是很可惜的,因為寶寶實在聰明伶俐得可以,完全勝任更複雜的角色。影片的導演馮峰是寶寶父親,擅演反派,但導技卻十分麻麻,本片再次證明了這點。但很明顯的,馮最大的目的,乃旨在盡情剝削寶寶的可愛,以討好喜歡她的觀眾。影片甚至隨時隨地、由頭到尾地植入當時以女兒為名的「寶寶油」廣告,簡直肆無忌憚。寶寶在放映後又提到連片中出現的道具玩具,也是她的影迷送給她的禮物!(舒琪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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